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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土幕回春

闻风阁门口,王彬垣衣衫略皱,气息尚有些许外露,那是刚刚突破壁垒、境界初稳时难以完全收敛的迹象。方才那片刻的顿悟,如同醍醐灌顶,不仅破开了筑基九层的桎梏,更让他对《太虚观想法》有了颠复性的认知,心神畅快难以言喻。路上行人投来或惊奇、或探究的目光,几个本欲进入闻风阁的修士也驻足打量。在这洛京之地,当街突破虽非绝无仅有,但也足以引人注目,尤其突破者看起来还如此年轻。王彬垣心中一凛,深知中州藏龙卧虎,自己方才的动静恐怕已落入有心人眼中。他立刻运转功法,将因突破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和略微波动的气息强行压下,脸上恢复古井无波,仿佛之前的灵力涟漪只是众人的错觉,随即脚步不停,迈入了闻风阁那灵光氤氲的大门。

阁内灵气浓郁更胜外界,雕梁画栋,陈设雅致。修士们或低声交谈,或静坐品茗,自成一方天地。王彬垣刚踏入,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隐晦的神识从身上扫过,他恍若未觉,自顾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。正欲招来侍者询问消息,邻座一位身材胖硕、气血旺盛如同烘炉的修士便笑着凑了过来。

“这位道友面生得很,是初到洛京吧?方才门外灵机勃发,道韵自显,可是道友有所精进?恭喜恭喜!在下徐鹏,痴长几岁,道友若不嫌弃,共饮一杯,沾沾喜气如何?”这徐鹏声音洪亮,虽是筑基后期修为,但那份自来熟的热情让人难以拒绝。

“在下王垣,确是初来乍到,方才偶有所得,惊扰诸位了。徐道友盛情,却之不恭。”王彬垣化名王垣,隐去一字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
几杯蕴含淡淡灵气的酒水下肚,气氛渐渐活络。徐鹏是个健谈的,王彬垣虽刻意收敛,但言谈间偶尔提及的功法见解与符器认知,仍让在座的几位筑基修士眼前微亮。众人交流着修炼心得与洛京见闻,话题从坊市物价到宗门轶事,颇为广泛。

酒过三巡,徐鹏忽然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神秘道:“王老弟是散修,又初来洛京,可曾听说过此地有些不上台面的‘小市’?”见王彬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他嘿嘿一笑:“三天后,城南废弃的永丰仓地下,有一场专为吾等筑基修士设立的‘私拍’,偶有好东西流出,甚至有些来历不明、威力却不容小觑的符器出现,王老弟可有兴趣一同去看看?”同桌另一人也点头附和:“徐兄是那里的常客,确实偶尔能淘到外面难寻的物件。”

王彬垣心中一动,他正需获取资源并打探消息,这等黑市拍卖会正是合适去处,便拱手道:“如此,便有劳徐兄引路了。”

徐鹏见王彬垣答应,更是高兴,当即约定三日后在永丰仓外碰头。

三日后的子夜,月隐星稀。城南永丰仓废墟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,断壁残垣投下幢幢鬼影,平添几分阴森。王彬垣与徐鹏汇合后,随着零星赶来的修士,七拐八绕地潜入一处隐蔽地下入口。穿过一道简易却足以隔绝凡人与低阶修士探查的禁制后,眼前壑然开朗。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,顶部镶崁着数颗硕大的月光石,洒下清冷光辉,映照出近百名修士的身影。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筑基期修为,大多以法术或法器遮掩了面容气息,场内气氛压抑,弥漫着警剔与贪婪交织的味道。拍卖台简陋,主持者是一嗓音沙哑、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修士。

拍卖开始,一件件物品呈上,多为三阶灵材、丹药,偶有几件品质不错的法器,引得竞价声此起彼伏。王彬垣甚至看到了几件经由他手、从蚀风谷或落石崖流出的改良符器,在这里被当作稀有之物拍出了不菲价格。他心中并无波澜,这些于他而言已无大用。徐鹏看中了一瓶淬炼气血的四阶凶兽精血,一番竞价后成功入手,喜形于色。

直到一块约尺长、通体焦黑如炭、毫不起眼的木头被端上台。主持人声音依旧沙哑:“三阶雷击木,蕴含一丝天雷馀韵,于炼器或修炼雷法者或有些许用处,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。”

台下反应平淡,三阶雷击木虽不算大路货,但对在场筑基修士吸引力确实有限,竞价者寥寥,价格缓慢攀升至八万。

然而,就在此时,王彬垣识海中,器灵“真知”的声音骤然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:“主人!扫描完成!此物绝非普通雷击木!其内核包裹着一小截‘养魂木’!此乃木系顶级神材,经天雷淬炼非但未毁,反而将养魂特效内蕴,外部焦炭乃最佳伪装!若能炼化,不仅能彻底稳固您的人造灵根,替代姜黄晶,更能滋养元神,对日后凝结元婴有莫大助益!甚至可优化灵根资质,在炼虚境前大幅提升灵气吸纳效率!务必拿下!”

养魂木!

王彬垣心脏猛地一缩,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这等传说中的神物,竟会出现在这等层次的私拍会上!他几乎要立刻出声竞价,但理智瞬间压倒了冲动。他身上灵石经过一路消耗和之前购买玉髓酿,仅剩十馀万上品灵石,与养魂木真实价值相比,无异于九牛一毛。更重要的是,若暴露身份,拿出小挪移符或雷震子制法抵扣,非但未必够,反而会立刻引来滔天巨祸——一个掌握两种逆天符器制法、来自外域、曾身怀登仙令的散修,他的悬赏恐怕还在某些势力的榜单上熠熠生辉!

价格已升至八万,场内仅有两人还在缓慢加价。王彬垣心念电转,知道常规竞价绝无可能,只能兵行险着。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开口,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场内清淅可闻:“我愿以一道改良版‘金光盾符’制法,折价十五万上品灵石,外加一道‘聚元蒲团’制法,折价十万上品灵石,合计二十五万,竞拍此物!”

话音落下,场内瞬间一静,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袍修士身上。直接用符器制法折价,在此等黑市极为罕见,尤其是这两种符器虽品阶不高,但效果实用,若能掌握制法,对个人或小势力而言,不啻于一条稳定的财路。主持人显然也愣了一下,迅速与后台交流后,沙哑道:“可。需验看符法真伪。现价二十五万,还有无人加价?”

徐鹏在一旁目定口呆,低声道:“王老弟,你……你这手笔……”

然而,王彬垣的豪掷并未吓退所有人。一个阴冷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,自角落幽幽传来:“三十万上品灵石。”众人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暗红长袍、面容苍白、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血腥气的修士,正是那于姓邪修。他淡漠地瞥了王彬垣一眼,嘴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玩味。

王彬垣心中一沉,感受到一股阴寒的压迫感,但养魂木关乎道途,绝不能放弃。“三十五万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报出这个数字,这已接近他全部现金。

“四十万。”于姓邪修毫不尤豫,仿佛只是在丢弃垃圾。他修炼的血道功法虽然霸道阴邪,但这雷击木对其极其克制,他绝不允许此物落入同辈之手!。他甚至轻篾笑道:“若还有符法,尽可拿出。若无,此物便归我了。”

王彬垣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他还能拿出什么?更高级的符器制法?那与自寻死路何异?他死死盯着那截焦木,仿佛能感受到真知在识海中无声的叹息,最终无力地松开了拳头。主持人连问三声,木槌落下,养魂木归于于姓邪修。

后续拍卖,王彬垣已无心关注。他能清淅感觉到于姓邪修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,不时落在他身上。方才他一口气拿出两种实用符器制法,却又在财力上败下阵来,在外人眼中,俨然成了一只身怀“技艺”却无根基护佑的肥羊。徐鹏也面色凝重,低声提醒:“王老弟,那姓于的是洛京黑市有名的狠角色,专干杀人夺宝的勾当,你被他盯上了,拍卖结束务必万分小心,最好立刻远遁。”

王彬垣点头,心中警兆大作。拍卖一结束,他立刻起身,混入散场的人流,快步离去。一出永丰仓,便施展遁术,专挑阴暗巷道穿行,不断变换方向,神识全力铺开,警剔着身后。

然而,那于姓邪修显然精于追踪之术,修为更是筑基圆满,远超王彬垣。在一处拐入死胡同的刹那,只听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四周景象骤然扭曲模糊,一道血色光幕瞬间升起,将整个胡同彻底封死——正是那邪修布下的“小罗天阵”,不仅能隔绝内外气息声响,更能隐隐压制阵中修士的灵力运转。

“小子,倒是滑溜。”于姓邪修的身影在阵外缓缓凝实,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,“可惜,你身上的符法传承,老祖我笑讷了。识相的,乖乖交出玉简,或可留你全尸。”

王彬垣面色凝重如铁,心知今日绝难善了。对方修为高他一层,又有阵法之利,形势险峻。“真知,分析局面,推演最优应对!”。阵法能量节点在东南角,但强行破阵需时三息,对方不会给予机会。建议:固守,消耗,寻隙。目标修炼血道功法,爆发力强,但持久力不足,且根据其气息波动与能量图谱分析,其神魂有旧伤未愈,乃最大破绽。优先消耗其灵力与心神,制造使用‘惊神刺’之机。”真知冷静的声音迅速反馈。

就在于姓邪修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已然出手!不见其如何动作,一道凝练至极、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血色匹练,如同毒蟒出洞,带着凄厉的冤魂嘶嚎,直扑王彬垣面门!这一击,速度快得惊人,威力赫然达到了筑基圆满的巅峰!

王彬垣不敢有丝毫怠慢,体内土木双属性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。他双手结印如飞,体内那枚与灵魂、生命本质紧密绑定的“土幕回春”法术模型瞬间被激发到极致!

嗡!

一面厚重古朴、表面有青翠藤蔓虚影缠绕流转的土黄色护盾,瞬间凝聚于身前!盾牌凝实的刹那,甚至引动了脚下大地传来微不可察的共鸣。这正是他的本命法术——“土幕回春”!不仅防御力惊人,更能自行汲取大地之力修复损伤,并将部分冲击力导向地下,反哺施术者气血!

血色匹练狠狠撞在土盾之上!

轰!

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小罗天阵内回荡!土盾剧烈震颤,黄光急闪,表面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,但却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!更重要的是,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顺着盾牌传入王彬垣体内,同时脚下大地传来一股吸力,将部分狂暴的冲击力悄然化解,快速抚平他翻腾的气血。

“咦?”于姓邪修发出一声轻咦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他这血魂击等闲筑基后期修士硬接之下非死即伤,没想到对方这护盾如此古怪,不仅能挡,还能卸力回元?

他狞色一闪,双手血光暴涨,更为狂暴的血色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轰击而来!或化血刃,或凝鬼爪,或现骷髅,攻势连绵不绝,狠辣刁钻,将筑基圆满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王彬垣身处阵中,避无可避,只能将“土幕回春”催发到极致,将自身守得固若金汤。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腾,神识震荡,本命法术模型也传来阵阵负荷过重的刺痛感。但他心志坚毅,更兼有“土幕回春”那堪称逆天的防御与回复特性,硬生生扛住了这波狂攻。土盾一次次濒临破碎,又一次次在青光流转与大地之力的补充下修复弥合,甚至将部分伤害转化为精纯生机,补充着他的消耗。

他咬紧牙关,将巫师冥想法运转到极致,摒弃一切杂念,冷静地计算着对方攻击的节奏、威力变化以及灵力波动。

于姓邪修越打越是心惊,也越来越焦躁。他本以为能速战速决,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难缠,这乌龟壳一样的防御法术简直闻所未闻!久攻不下,他自身灵力消耗巨大,更麻烦的是,功法反噬导致的神魂旧伤开始隐隐作痛,如同针扎。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耐,决定不再拖延,动用杀招,哪怕代价大些,也要尽快拿下这小子!

“能死在老祖这招之下,也算你的造化!血海噬魂!”于姓邪修暴喝一声,猛地一拍胸口,喷出一口殷红精血,融入身前汹涌的血光之中。那血光瞬间沸腾、膨胀,化作一个足有丈许大小、面目扭曲、散发着滔天怨气与毁灭波动的巨大血色骷髅头,张开巨口,发出无声却直撼神魂的嘶吼,朝着王彬垣猛扑而来!这一击,威力已无限接近金丹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!血色骷髅所过之处,连阵法光幕都荡漾起剧烈涟漪!

王彬垣瞳孔骤缩,浑身汗毛倒竖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!他知道,决战的时刻到了!

“就是现在,主人!其神魂旧伤因施展此术已完全暴露,波动剧烈!全力防御,准备反击!”真知尖啸提醒。

王彬垣狂吼一声,不再有任何保留,将丹田内剩馀的所有土木真元,连同部分气血之力,毫无保留地注入“土幕回春”之中!那面已是伤痕累累的土黄色护盾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厚度激增,青翠藤蔓虚影几乎化为实质,疯狂舞动,一股无比厚重的戊土精华与磅礴生机交织弥漫,将他牢牢护在后面!

轰隆隆——!!!

恐怖的爆炸声几乎要撕裂小罗天阵!血色与黄青两色光芒疯狂交织、湮灭、吞噬!整个胡同地面寸寸龟裂,碎石横飞!那面凝聚了王彬垣全部希望的土盾,在坚持了数息后,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彻底崩碎,化为漫天闪铄的光点!

王彬垣如遭山岳重击,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身后的血色光幕上,又滑落在地。他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,脸色苍白如纸,似乎连站起的力气都已失去。

于姓邪修见状,苍白脸上露出得意而虚弱的狞笑,施展这“血海噬魂”杀招,他自身也损耗极大,灵力几近枯竭,神魂旧伤更是阵阵刺痛。他喘着粗气,一步步走向似乎已失去反抗之力的王彬垣,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沙哑:“能逼老祖用出此招,你足以自傲了……现在,交出符法,给你个痛快……”

然而,就在他心神因胜利在望而出现一丝松懈,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王彬垣身上,自身神魂因旧伤和消耗而防御降至最低的——千分之一刹那!

异变陡生!

那原本崩碎、即将消散的土盾光点,并未彻底湮灭,反而如同受到无形牵引,化作道道精纯的土系灵光与生机之气,瞬间倒卷而回,如同百川归海,涌入王彬垣体内!与此同时,他身下龟裂的大地之中,亦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大地灵力被引动,一同注入!

“土幕回春”——守御之极,方显回春真意!借力大地,反馈己身!

王彬垣原本萎靡的气息,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,以惊人的速度反弹、攀升!他眼中原本黯淡的光芒,骤然爆射出决绝与凌厉!

“惊神刺!!”

他蓄势已久、早已在识海中凝练到极致的神识之力,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化作一根无形无质、却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神意志的尖刺,无视肉身与灵力的阻隔,循着那邪修因旧伤而暴露无遗的神魂破绽,狠狠刺入其识海深处!

这一击,时机妙到毫巅!正在于姓邪修旧伤发作、心神松懈、自认胜券在握的瞬间!

“啊——!!!”

于姓邪修发出一声凄厉至极、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!抱头跟跄后退,眼中瞬间布满血丝,神魂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攒刺,那本就未曾痊愈的旧伤如同火药桶被点燃,轰然爆发!他周身血光瞬间溃散,气息如同雪崩般跌落!

就是现在!

王彬垣强忍着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剧烈头痛与空虚感,以及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,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。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暴起,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把寒光闪闪、淬有剧毒的“子母透骨针”如同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,直取对方心脉、丹田等要害!

于姓邪修神魂遭受重创,意识模糊,根本无法有效闪避或防御!

噗噗噗!

数枚毒针精准地射入其胸膛、手臂!剧毒瞬间沿着经脉蔓延,让他身体一阵麻痹僵硬,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之色!

“你……卑鄙!”他惊怒交加,目眦欲裂,还想挣扎催动残馀法力。

但王彬垣岂会再给他机会?青风剑已然在手,剑身轻颤,发出细微嗡鸣。他体内刚刚恢复的些许真元尽数灌注剑中,身随剑走,化作一道凌厉的青光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,掠过对方脖颈!

嗤——!

剑锋划过血肉与骨骼的摩擦声轻微却刺耳。

一颗满含惊愕、怨毒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,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,在清冷的月光石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目。那无头尸身晃了晃,重重栽倒在地。

王彬垣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起伏不定,额头上冷汗涔涔,头疼欲裂,体内更是空空荡荡。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,强提一口真气,迅速上前,一把摘下落于邪修手指上的储物戒指,看也不看便收起。随即弹出一颗火球,将其尸身与头颅化为灰烬。又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,找到那已因主人陨落而变得不稳的小罗天阵阵旗所在,奋力一击破去阵眼。

血色光幕剧烈波动了几下,悄然消散。王彬垣不敢怠慢,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遗留的痕迹,抹去自身气息。做完这一切,他再次喷出一小口淤血,脸色苍白得吓人,不敢再做调息,强忍着神识与肉身的双重剧痛,踉跟跄跄地化作一道暗淡的遁光,朝着陈家驻地的方向,拼尽全力疾驰而去,消失在洛京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
……

王彬垣步履蹒跚地回到陈家为他安排的客院,一入门便立刻激发了院内所有的防护禁制,光幕升起,将内外隔绝。做完这一切,他心神一松,再也支撑不住,直接跌坐在地,又是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出,染红了身前的地面。他迅速内视,检查自身状况。肉身伤势虽重,但多是被震伤,并未伤及根本,主要问题是真元几乎耗尽,以及因强行施展“惊神刺”导致的神识严重受损,识海如同干涸的池塘,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。他不敢尤豫,立刻取出数枚疗伤和恢复神识的丹药服下,盘膝闭目,全力运转《长春功》与《太虚观想法》,引导药力修复伤体,滋养枯竭的识海。

数个时辰后,伤势暂时被压制下去,真元也恢复了一两成,神识的刺痛稍缓,王彬垣这才缓缓睁开眼,将目光投向那枚握在手心的储物戒指。他小心翼翼抹去原主残留的神魂印记,神识探入其中。

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他还是被里面的收藏惊了一下。中品、上品灵石堆积如山,粗略估计不下百万之数!各种散发着阴邪气息的材料、功法玉简、瓶瓶罐罐更是琳琅满目,甚至还有几件品质不俗的邪道法宝。然而,他的目光瞬间就被角落处一个被精心保管的玉盒吸引。

打开玉盒,那截焦黑如炭的养魂木静静躺在其中。近距离感知,更能体会到其内蕴的那股磅礴而温和的滋养之力,对神识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。

“真是造化弄人……”王彬垣心中感慨万千,没想到此物最终竟以这种方式落入自己手中。他正欲仔细研究,院外却传来了脚步声,随即院门被轻轻叩响。

来者是陈府的一位管事,态度躬敬,言语却带着试探:“王长老,听闻您昨夜归来时似有不适?可需府上丹师前来诊治?另外,三爷(陈景云)让小人传话,若您伤势无碍,关于首席客卿之位,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?陈家对您,始终是诚意满满的。”

王彬垣心中雪亮,自己昨夜狼狈而归,定然瞒不过陈家的耳目。他们或许不知具体,但自己受伤之事恐怕已被察觉。此刻再来询问,看似关心,实则是进一步的施压与探究。自己身怀养魂木此等重宝,又刚经历生死搏杀,伤势未愈,岂能再与陈家这等深不见底的家族牵扯更深?

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仪容,打开院门,脸上挤出一丝虚弱却感激的笑容:“有劳管事和陈三爷挂心。王某昨夜修行不慎,岔了真气,受了些内伤,调息后已无大碍,不必劳烦府上丹师了。至于首席客卿之事……”他面露遗撼,拱手一礼,“承蒙三爷厚爱,王某感激不尽。只是昨夜深思,深感自身修为浅薄,符器之道亦只是略通皮毛,实在难当此重任。王某散漫惯了,心中仍向往云游四方,追寻大道,恐姑负陈家厚望。待伤势稍复,便打算告辞,继续前往长安游历。烦请管事代王某向三爷致歉,陈家此番情谊,王某铭记于心,若有缘,他日再报。”

那管事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但见王彬垣去意已决,且言辞客气,便也不再强求,客套几句后告辞离去。

王彬垣关上院门,背靠门板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洛京虽好,终非久留之地。他需尽快炼化养魂木,提升实力,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,前往那天道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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