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德铭脖子一伸,整个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。
“慎言,慎言!”
“就是因为这广州城里,象你这样明哲保身的人太多了”
“所以,商团才能如此肆无忌惮!!”
“所以,政府才会如此软弱无能!!”
本是好心提醒,结果挨了顿骂,那人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,“好一张利嘴!!”
“你说的这么厉害,把自己标榜得这么高尚”
“那你又做了什么呢?!”
“除了耍嘴皮子,你有什么功绩?!”
“没有功绩,你凭什么指手画脚?凭什么说我们不争气?!”
茶馆里的人纷纷附和。
对此!
卢德铭非但没有昂退缩,反而笑得更加张狂。
他整了整衣冠,昂首挺胸,“功绩?!现在没有,不代表以后没有!!”
“且看着吧!”
“就这几日,我定整出一番惊人伟业!”
话音刚落。
邻桌,几把椅子被猛地踢开。
几个身穿灰色对襟短褂的商团混混,面色不善地站了起来。
他们早就听得不耐烦了!
什么狗屁玩意?
什么打倒商团?
在这西关的地界上,还有人敢这么指着和尚骂秃驴?!
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几步跨到卢德铭面前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探出,一把扯住了卢德铭的长衫领口!
“小子!!”
“你要做啥子伟业?!”
“还要领导人民?还要抗议?!”
“怎么着”
“你是要跟我们商团过不去吗?!!”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原本还在看戏的茶客们心里一惊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卢德铭的脸上。
大家都在想——
既然这小子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,那么硬,现在面对恶势力,怎么着也得反抗两下吧?
哪怕是挨顿打,那也是条汉子!
然而。
现实,却狠狠地给了众人一记耳光。
只见刚才还意气风发、指点江山的卢德铭。
此刻
脸上的傲气瞬间烟消云散!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慌乱。
“我我”
“君子动口不动手”
那声音,细若蚊蝇。
丝毫没有刚才指点江山的豪迈气魄!
这一下,给商团的汉子整不会了,“寻思哪里冒出来的英雄好汉呢?!”
“搞了半天”
“原来是个银枪蜡样头,中看不中用!”
纹身汉子一脸鄙夷地拍了拍卢德铭那煞白的脸蛋,“还君子动口不动手”
“老子是君子嘛?!老子是混混呀!”
“我看你还是滚回家吃妈妈的奶吧,别出来丢人现眼了!”
说完。
汉子像丢垃圾一样,手臂猛地一甩。
卢德铭直接被甩飞了出去,重重地撞在旁边的茶桌上,茶壶茶杯碎了一地,茶水淋了他一身,狼狈至极。
茶馆内,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卢德铭趴在地上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他强撑着最后的一丝尊严,扫视着众人。
脸色涨红,想要反驳,却又慑于那几个商团汉子的淫威,一个字都不敢崩出来。
就在这尴尬至极的时刻。
“踏!踏!踏!”
一阵整齐的军靴声,从茶馆门口传来。
紧接着。
一队身穿灰色军装的政府士兵,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。
自从上次xiao长派人假扮商团闹事之后。
先生便吸取了教训。
下令在城内安排了大批便衣和巡逻队,暗中监视,一旦发现有激化矛盾的苗头,必须第一时间阻止!
“干什么呢?!”
领队的排长手按在枪套上,“聚众斗殴?!”
“都想去局子里蹲几天吗?!”
这一声厉喝,带着官方的威严。
那几个商团汉子虽然嚣张,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尤其是面对正规军,还是收敛了几分,纷纷坐回了位子上,吹着口哨装没事人。
然而。
这队士兵的出现,对于卢德铭来说
却是久旱逢甘霖!
又更象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出气筒!
他看着那些身穿灰军装的士兵,刚才面对商团时的那种恐惧与懦弱,瞬间——消失了!!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莫明其妙的硬气!!
“你们”
卢德铭猛地站直了身子,厉声质问:“你们怎么才来?!!”
“啊?!”
“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!!”
“你们就这么看着有志之士被人欺负吗?!!”
“你们眼里还有革命吗?!”
这一连三问,仿佛给茶馆按下静音键!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排长愣住了。
身后的士兵愣住了。
就连茶馆里的看客,甚至那几个商团的汉子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问呆了!
这是什么情况?!
刚才被人象死狗一样扔出去的时候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现在看到来讲理的军队来了
反而狗叫起来了?!
片刻的安静后。
“噗”
那个纹身汉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,“呦!!”
“大家快看啊!!”
“这小子现在敢耍威风了?!”
“刚刚被我扯住领子的时候,可是一个屁都不敢放来着!”
“合著”
“你才是真正的——窝里横呀!!”
“见了好人,拽得跟天王老子一样,满嘴的大道理,恨不得骑在人家头上拉屎!”
“见了坏人,见了硬茬子”
“屁话都不敢说一句!!”
“就你这怂样?!”
“也配跟人家林征比?!”
“人家林征虽然狂,但人家是对着洋人狂、是对着枪口狂!!”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!”
这一番话,可谓是杀人诛心!
茶馆里的众人,也纷纷向卢德铭投去了鄙视的目光。
“是啊,这也太恶心人了。”
“欺软怕硬的东西!”
“刚才怎么不见他这么硬气?”
“对着自己人吼得倒是凶!”
面对千夫所指,卢德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那名排长的脸色,也变得异常难看。
他虽然是个大老粗,但也听明白了。
合著这小子刚才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,现在拿我们撒气呢?!
“排长”
一名年轻的士兵有些不忿地低声说道:“这种货色咱们也要带回去?”
“还要带去给廖公看吗?”
“这种欺软怕硬、窝里横的家伙,带回去怕是要污了廖公的眼!”
排长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火气。
他也想给这小子两脚。
但是
上面的命令是——凡是涉及商团冲突、且有特殊言论的青年学生,都要带回去甄别。
排长无奈地摆了摆手,“带回去吧,我知道这很丢人,可这是命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