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澜微微垂首,修长的手指正逗弄着脚边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。
那小东西似乎极为享受,发出细微的“呼噜”声,亲昵地蹭着少年的指尖。
更让林三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是。
林宝和林小丫这两个平日里见了生人就象小鹤鹑般缩起来的孩子。
此刻竟并无多少拘束地蹲在少年旁边,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璨烂笑容。
然而,对这两个小孩的表现,林三叔却根本没有留意。
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已被那白衣少年牢牢撰住!
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,林三叔就无比确定一一这就是上午让天空发出刺耳呼啸、让山林为之震动的那道白光的源头!
或者说,眼前这个人,本身就是那道“白光”!
那种气质那种感觉,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!
神情平静,却蕴含着掌控一切的深邃,气质淡然,却散发着令人本能想要膜拜的威严!
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,林三叔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,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!
他脑海中诸般场景闪过,想起了自己见过的大人物。
林家村地处偏僻,作为村里顶尖的猎户,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能猎到一些珍稀兽皮。
因此,在数十年的打猎交易积累后,他与宿豫县那家最大的皮草商行掌柜有了些交情。
那位掌柜姓钱,在宿豫县也算个人物,家资颇丰,据说与县衙里的书吏甚至县尉大人都能说得上话。
在以往林三叔的认知里,钱掌柜就是他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大的“老爷”了。
钱掌柜穿着绸缎衣裳,端着架子,说话慢条斯理,眼神里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,那气势曾让林三叔羡慕又敬畏。
直到有一次。
他远远地看到钱掌柜陪看一位身看官袍的人从酒楼里出来。
钱掌柜在那位官员面前点头哈腰,姿态卑微到了极点。
旁人告诉他,那位就是宿豫县的县令张大人!
县令啊!
那可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,掌管一县生杀予夺的父母官!
在林三叔心中,那便是顶了天的大人物,是云端上的存在!
可此刻当他看到屋内那个白衣少年的瞬间。
林三叔无比清淅地感觉到。
自己过往所敬畏的一切一一钱掌柜的豪横、张县令的官威,对方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微尘!
这位白衣少年身上流露出的气息,根本不是人间富贵所能比拟,更非世俗权力所能诠释!
那是一种超越了他所有认知范畴的气质。
仿佛他坐在那里,便是天地的中心,万物的尺度,散发着“完美”的气息。
钱掌柜与之相比,就象土狗仰望麒麟!
张县令与之相比,如同萤火比之皓月!
不,甚至更高,是凡人仰望苍穹,蚁觐见神明!
林三叔的脑子彻底空白了,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反复炸响:
“仙—————仙人———真的是仙人下凡了!!”
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,连那串掉在地上的腊肉都忘了去捡。
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褪尽,只剩下极度的震撼与茫然。
林三叔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院中死寂。
林峰站在他身后,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看着三叔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的背影,看着他微微颤斗的肩膀,看着他掉落在地的腊肉,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。
完了!
三叔果然看见了!
而且看三叔这反应,显然是认出了仙长的非同寻常!
林峰太清楚自己这位三叔的秉性了一一精明、算计、唯利是图!
他今日反常上门,本就是冲着那“白光”的机缘来的!
如今亲眼见到仙长,更是坐实了猜测!
林峰几乎可以预见,接下来三叔会如何做一一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攀附仙缘,甚至可能—会利用自己这个侄子!
一股寒意从林峰脚底升起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屋内的徐澜。
徐澜似乎并未被院中的动静打扰。
他依旧低垂着眼帘,指尖轻轻梳理着小狐狸颈后柔软的毛发。
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林宝和林小丫察觉到了院中的异常,笑声停了下来,有些困惑地抬头望向门口。
见是林三叔前来,小丫胆子小,下意识地往徐澜腿边缩了缩。
徐澜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投向院门口。
林三叔他目光扫过,浑身猛地一颤!
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当头罩下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!
恍惚间,他面对徐澜就仿佛看到了皇帝一般,心中生畏。
膝盖一软,差点就要当场跪下去!
“仙—仙—”林三叔喉咙里发出声响,嘴唇哆嗦着,却连一个完整的称呼都说不出来。
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,彻底淹没了他!
林峰看到林三叔那颤颤巍巍的模样,心中更是焦急万分。
他生怕三叔的失态会触怒仙长。
于是连忙上前一步,挡在了林三叔和屋门之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:
“三叔!您怎么把肉掉了?快请进屋里坐吧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弯腰想去捡起地上那串腊肉,试图用这个动作打破这令人室息的僵局。
林三叔被林峰的声音惊醒,猛地回过神来,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。
他慌忙弯下腰捡那串腊肉。
“好、好,我晓得了,没事了!我方才只是稍稍手滑了!”
林三叔的声音干涩发紧,强行压下心中紧张的情绪,让脸上的神情变得稳定说道。
随后便捡起腊肉,胡乱地在衣襟上蹭了蹭沾上的泥土,却不敢再往前迈一步。
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屋内那个白衣身影,充满了敬畏和恐惧。
“阿峰,这位是?”
林三叔的声音压得极低,小心翼翼的试探问询,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峰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:
“这位是路过此地的贵人。”
他不敢说“仙长”,生怕泄露有关徐澜的信息,惹得其不悦,但又不敢隐瞒身份,只能含糊其辞。
“贵人——贵人———”林三叔喃喃重复着,眼神闪铄不定。
他当然不信林峰这拙劣的掩饰。
能从天而降,还让林峰这个穷小子眨眼间从深山回到家中。
这哪里是什么“贵人”?!
分明就是真仙临凡!
林三叔的心脏狂跳着,种种情绪疯狂滋长一一攀附!自己一定要攀附上这位仙人!
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
是他林老三这辈子最大的机缘!
上午在山上为了求稳选择离去,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何其愚蠢!
若是平白无故错过仙缘,那他一辈子都将活在悔恨当中!
毕竟,只要能得仙人青睐。
哪怕只是沾点仙气,那钱掌柜算什么?
张县令又算什么?!
他林老三说不定也能一步登天,成为比他们还要有权势的大人物!
巨大的贪欲压倒了恐惧。
林三叔脸上的笑容重新堆砌起来,比刚才更加热切,也更加谄媚。
他捧着那串腊肉朝着屋内的方向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躬敬和讨好:
“小老儿林老三,是阿峰的三叔!不知贵客光临寒舍,有失远迎!实在该死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,试图跨过门坎进入屋内。
“这点腊肉,不成敬意!
还请先生莫要嫌弃!权当小老儿一点心意!”
林峰看着三叔那副近乎卑微的姿态,心中没有丝毫暖意,反而更加警剔和冰冷。
对方先前还说,这腊肉是送来给他们吃的,结果见到仙人后就变了个话术,他就不要脸吗?!
林峰心中清楚,三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躬敬,背后藏着的,定是算计和贪婪!
他绝不能让其打扰到仙长!
林峰下意识地想要阻拦,可林三叔的动作比他更快。
林三叔已经一只脚跨过了门坎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,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澜,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。
屋内的气氛,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。
林宝和林小丫似乎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压抑,彼此依偎在一起,不敢再出声。
小狐狸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停止了咕噜声,抬起头,警剔地看向门口那个陌生的闯入者。
就在这时,徐澜忽的开口了。
“噪。”
只见他眸光漠然的掠过林三叔那讨好的神情,话音落下的瞬间,生物力场便释放出来林三叔闻言面色一僵,背后冷汗直冒,可他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,便忽觉身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。
这力量极为浩瀚,但落到他身上却没有半分留情,直接将他轰飞了出去。
砰!!
林三叔骤然倒飞出去,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一路上更是从林峰的屋门开始,再到他的整个院落,都被林三叔砸的破开大洞。
眨眼功夫,这林三叔便不见踪影,唯有地面上翻飞的灰尘和被破坏的院落无比显眼“仙、仙长———”林峰身体颤斗,额头尽是细密的冷汗。
徐澜警了他一眼,“怎的?要为你三叔报仇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