漱玉阁,乃是汴梁权贵交流往来的中心之地,
其每月都会有一次门坎极高的珍宝拍卖。
这里面的每件珍宝,都价值连城,或许这对汴梁权贵们来说,只是需要权衡便可拿下。
但其中任何一件珍宝拿到外面去,都会让无数人追逐,甚至为此厮杀,掀起腥风血雨。
而此刻,这一月的拍卖会已经悄然拉开帷幕。
主持拍卖的,是一位身着墨绿锦袍的老者,声音不高,却清淅的让每个人都听到。
“诸位贵客,承蒙赏光,今夜第一件珍品,即将开拍。
此为前朝画圣吴道子真迹残卷,虽仅馀三尺,然栩栩如生,神韵天成,诸位请赏鉴!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侍者小心翼翼捧上一个紫檀木匣
匣盖开启,露出半幅泛黄的古卷,墨色淋漓,人物栩栩如生。
竞价开始。
一位坐在角落、身着赭色团花绸袍的微胖男子率先举牌。
他声音洪亮,脸上堆着志在必得的笑容,
然而,就在他喊出价码的瞬间。
隔席一位身着宝蓝长衫、留着三缕长须的清瘤老者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。
他手中把玩的一枚羊脂玉扳指顿住,指节微微泛白。
更远处,一位看似儒商的中年人,目光飞快扫了眼那微胖男子,眼底掠过一丝冰冷。
不过很快,他便垂下眼帘,仿佛在研究案上玉杯的纹路。
竞价声此起彼伏。
每一次报价声落,场内总有三五人面色微沉。
他们或轻抿嘴唇,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,交换一个极其短暂、却饱含深意的眼神。
最终,画作残卷被微胖商人收入囊中。
他得意洋洋地接过木匣,但却敏锐察觉到场内气氛竟无比压抑沉默。
接下来,整整十件奇珍异宝,无一例外,都在激烈的竞价后,落入十位买家囊中。
而诡异的是,每一个买家成功夺魁时,场内总有三五人乃至更多人的神情会阴沉下去。
那种感觉,好似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,是一种强压的愤怒、焦虑甚至恐惧。
他们阴暗的情绪,汇聚成一股无声的暗流,在富丽堂皇的雅阁内汹涌激荡。
“各位,终于到了今夜压轴之物!”中央高台上,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亢奋,试图点燃最后的疯狂:
“此物非金非玉,却承载天机,价值连城!
这正是自一位大族秘密流出的‘紫气东来’玉璧,传闻乃和氏璧同源之玉髓,受天家供奉百年,蕴有龙气!
诸位,请上眼!”
话音落下,侍者捧出一个紫檀木盒。
随着盒盖缓缓开启,刹那间,一道柔和的、仿佛内蕴烟霞的紫光流淌而出,映照得满室生辉。
这玉璧通体无暇,温润如凝脂,其上天然云纹缭绕,确非凡品。
此物一出,场中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,豪客们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。
压轴品的竞价刚一开始,便如同点燃了火药桶!
报价声如同疾风骤雨,一路升,激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件珍品!
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,充满焦灼气息。
最终,竟是一位默不作声的黑衣老者,在经历数轮白热化的争夺后,力压群雄,将“紫气东来”玉璧纳入怀中!
然而,就在他接过木盒的瞬间,场内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,瞬间聚焦在他身上!
这些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隐晦不满,而是毫不掩饰的阴冷杀意!
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与袖口。
他们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空气仿佛也凝固起来,就连灯盏的光焰都为之一滞。
沉重的压力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不畅。
“恭喜阁下!”负责拍卖的老者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,笑容却更深了些。
“今夜盛会,圆满结束!请诸位贵客凭号牌至后堂交割,领取所得珍宝!”
宾客们纷纷起身,有人面露满足,有人神色阴郁,有人若有所思。
那十位拍得前序珍宝的买家一一微胖商人、黑衣老者等,也混杂在人群中。
他们随着人流,看似随意地向雅阁后方相连的静室走去。
其步伐沉稳,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一种与拍卖时截然不同的平静。
就在最后一名宾客即将踏入后堂门坎之际一“啪嗒!”
一声清脆的指响,突兀地在喧闹渐息的阁内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清淅得如同冰珠坠地,瞬间冻结了所有离场的脚步。
嘴啦!
同一时间,那十位刚刚拍得珍宝的买家骤然停下脚步,动作整齐划一。
微胖商人、黑衣老者他们脸上或得意、或平静的表情瞬间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虔诚与冰冷。
只见他们的手臂猛地撕开外袍,露出绣着北斗七星纹路!
哗一一!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沸油泼入冰水!
整个阁楼瞬间炸开了锅!惊呼、怒骂、桌椅碰撞声乱作一团!
“翊圣教!是翊圣教的人!”
“中计了!这是个圈套!”
“快走!”
那些之前流露过不满或杀意的宾客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下意识就想夺路而逃!
有人猛地冲向门窗,有人则想混入人群。
“嗡一一!”
一声低沉雄浑的法螺号角声骤然从楼下响起,仿佛自九幽深处浮现,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!
紧接着。
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炸响,从楼梯口、窗外、甚至天花板上方传来!
声音整齐划一,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,好似千军万马正在逼近!
砰!砰!砰!
摘星阁所有门窗,在同时被从外面暴力撞开!
顿时,木屑纷飞!
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子狂涌而入!
只见门外廊下、楼梯上下,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堵死!
这些身影都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,臂绣七星纹路,眼神狂热而冰冷,手持武器!
领头数人,更是身形健硕,气息沉凝,显然是教中高手!
他们化作黑色的铁壁,将整个阁楼围得水泄不通,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!
漂冽的杀气混合着属于信徒的狂热,令阁内气氛陷入冰点!
“真君座下,翊圣护法!奉周载大庙祝法旨,缉拿亵读神明、勾结伪帝之逆贼!尔等还不束手就擒!”
翊圣教护法冷喝开口。
声音如同金铁摩擦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在死寂的阁楼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象重锤砸在众人心头。
短暂的死寂后,是极为喧嚣的爆发!
只见几名有武艺在身的宾客,包括之前对微胖男人流露出杀意的几人,猛地掀翻桌案。
他们抽出暗藏的匕首、短刃,身形利落的扑向门口!
他们知道,此刻唯有拼命才有一线生机!
“跟他们拼了!”
“杀出去!”
然而,他们的反抗,在早有准备且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翊圣教信徒面前,脆弱得如同螳臂当车!
随着铁棍呼啸起来,带着破风声精准砸碎腕骨惨叫声、骨骼碎裂的“咔”声,连着身体重重倒地的闷响瞬间交织在一起!
这些反抗者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,一个接一个被狠狠攒倒在地,鲜血飞溅在地,染出刺目的猩红。
翊圣信徒下手狠辣精准,很快便瓦解了所有抵抗。
随后人群被粗暴地驱赶到阁楼中央,挤作一团。
恐惧如同寒冰,冻结了他们的血液和思维。
就在这时,那身着黑袍的老者缓缓走来。
他须发皆白,面容清瘤,将黑袍褪去,换了一袭七星玄色道袍。
老者拄着一根古朴的藤杖,步履很慢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头。
这一刻,他靴底踩在破碎木屑上的细微声响都清淅可闻。
其正是翊圣教大庙祝一一周载!
周载眸光平静无波,将装着“紫气东来”玉璧的盒子打开。
哗那流转着神秘紫光的玉璧显露出来,在混乱的灯光下依旧华美。
周载眼皮都没抬一下,轻轻取出玉璧,随后阁内权贵惊恐的目光中,猛地砸向坚硬的地砖!
砰唧一一!
一声脆响!
价值连城的“紫气东来”玉璧应声而裂,碎成数块!
然而,碎片之下并非实心,竟露出中空的内里!
只见一张质地异常细腻坚韧的纸张,赫然躺在碎玉之中!
周载身后的护法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纸展开。
他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,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。
刹那间,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瞬间烧红了他的面颊,连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斗起来。
虎牙目毗欲裂,咬牙念道:
“伪神窃鼎沐猴冠,银甲白袍裹凶残。
荧惑乱世祸星降,血染江河赤地宽。
毗撼树笑螳臂,岂知天命在临安?
待得王师北定日,挫骨扬灰祭昊天!”
当这诗句被念出来的时候。
每一个字,都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所有翊圣信徒的心上!
“尔等怎么敢的?!竟然辱骂真君为伪神、沐猴而冠、祸星!”
“将真君靖平乱世、涤荡乾坤的伟业污蔑为血染江河—
更狂妄叫嚣“天命在临安”,要将真君挫骨扬灰——”
信徒们杀意毕露,死死盯着在场权贵,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