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要去父亲的学校,面对那些熟悉的老师和可能出现的异样目光。
安晴刚刚创建起的一点勇气,又开始消散。
唉,成年人的世界,真是麻烦死了!
要是能象游戏里一样,一个【跳过】就能忽略所有不想面对的剧情该多好。
她叹了口气,朝着公交车站走去。
肩膀上的担子,好象又沉了一点点。
公交很快就到了【海城大学站】。
走在海城大学的林荫道上,安晴感觉浑身不自在。
明明是走了无数遍的路,此刻却觉得每一片树叶后面都藏着窥探的眼睛。
“哟,这不是安晴吗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安晴心里一紧。
完了,被发现了!
她慢慢地转头,看到文学院的刘副院长正端着保温杯,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这位刘副院长和她爸安继峰在学术上没少较劲,两人关系向来是“表面笑嘻嘻,心里p”。
“刘叔叔好。”安晴挤出一个笑。
刘副院长摇摇头:
“哎呀,老安这事闹的真是可惜了啊,一世清名啧啧。”
安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:【开始了开始了,经典开场白。】
果然,刘副院长话锋一转:
“不过呢,你也别太担心。我听说啊,有人已经跟上面的领导打过招呼了。”
“说要全力保障安教授在调查期间的什么哦对,合法权利!用的还是顶尖的律师团队,价格不菲啊!”
他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:
“啧,老安平时看着清高,这关键时刻,人脉还是硬得很嘛!这是哪位神仙出的手啊?跟刘叔叔透个底?”
安晴:“”
她透什么底?
她连自家物业费在哪儿交都是刚搞清楚的!
“我我也不太清楚。”安晴含糊地说,只想赶紧溜走。
刘副院长一副“我懂”的表情,拍了拍她的肩膀:
“谦虚!跟你刘叔叔还谦虚!”
“行,快去忙吧。告诉你爸,放宽心,这背后有高人运作,问题不大!”
安晴落荒而逃。
高人,运作?
她爸要真有能运作的高人,至于现在躺在家里唉声叹气吗?
安晴跑到行政楼,找到相熟的王秘书办理停职手续。
王秘书看到她,赶紧把她拉到角落,一脸神秘:
“小晴,你可算来了。你别怪你爸,他这次是让人给坑了,栽得不轻。”
安晴点点头,这个她同意。
王秘书压低声音:
“但是,奇怪得很啊!我跟你说,校方最开始的处理意见,可比现在这个停职严厉多了!”
“啊?是吗?”安晴的心提了起来。
王秘书左右看看,声音更低了:
“是啊!后来不知怎么的,就缓和了。”
“我听说,是有人请了顶尖律所的大律师保了他一下。能量不小呢!”
“小晴,你跟王姐说实话,是不是你家里使劲了”
安晴的心里翻了一个超大的白眼。
又是“听说”!
又是“有人”!
这个世界是被“听说怪”统治了吗?
她张嘴想否认,却发现自己的底气没那么足了。
律师这么说,刘副院长这么说,现在连王秘书也这么说
难道真的是他?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就开始疯狂滋长。
她想起吴奈说过的很多话
脑子里开始乱成一锅粥,手续是怎么办完的都不知道。
安晴浑浑噩噩地走出行政楼,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。
“安晴妹妹?”
安晴抬头,是爸爸曾经的学生,现在是学校的行政秘书,姓李。
“李老师。”
李老师热情地拉住她:
“正好遇到你!对了,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吴奈的?他和你一届,也是你们一中的。”
“认识,怎么了?”
李老师一脸八卦:
“嘿,奇了怪了!就前两天,校办那边收到一笔指名捐给文学院的款项,说是用于保障教师合法权益的专项基金,数额不小!”
“捐款人署名就是吴奈,地址是海城。我在网上找了一圈,叫这名的,还在海城的,就只有他了。”
李老师后面的话,安晴已经听不清了。
捐款,专项基金,教师合法权益
律师的“匿名人士”,刘副院长的“高人运作”,王秘书的“律师团队”,再加之李老师这实打实的“指名捐款”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“听说”,在这一刻,噼里啪啦地全部串联了起来。
指向了那个她一直不愿意、也不敢去相信的答案。
那个被她指责、被她怨恨、被她决绝地说出“我们完了”的人。
不是他,还能有谁?
安晴站在原地,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她,她却感觉手脚冰凉。
心里的愤怒和委屈,在真相的灼烧下,轰然崩塌。
只剩下汹涌而来的暖流。
讨厌的吴奈!
自以为是的大笨蛋!
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多,却什么都不说
她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,仰起头,看着湛蓝的天空,不让那丢人的液体掉下来。
安晴坐上公交回到家里。
一路上,脑子里都在循环播放着“吴奈吴奈吴奈”,象个出了故障的复读机。
她把包扔在沙发上,自己也跟着瘫倒进去,感觉身体被掏空。
但心里却象塞进了一团乱麻,堵得慌,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。
那个名字,那个身影,在她心里蹦跶了一路,现在更是嚣张地占据了所有思绪。
她猛得坐起来,才发现对面的母亲正对着一份文档发呆。
“妈,怎么了?”
“小晴,你看这个。”
周敏把文档递过来,是一份《远期保障信托计划(草案)》。
“这是”
周敏神色复杂:
“刚才吴奈的律师送来的。”
“他说,吴奈交代,无论安教授的案件结果如何,这个信托基金都会成立,确保我和你爸,还有你,后半生衣食无忧。”
安晴接过那份厚厚的计划书,手指微微颤斗。
条款细致得令人发指,函盖了父母养老、医疗、甚至包括她未来如果继续深造的费用。
金额庞大到让她心惊。
他不是恨我们吗?
他不是冷酷地拒绝了吗?
为什么还要做这些?
那个在她面前冷酷地说着“原则”,转身却把一切后路都为她铺好的身影,渐渐清淅起来。
她的眼框有些酸,连忙用手背抹了抹眼角。